今天偶然看到《读库》的一篇文章“谁能不工作呢?谁能幸福地工作呢?”,作者是在影视营销领域干了十几年的“第七(参与《黄金大劫案》,《寒战》,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》等影视剧宣发)”,文章中一段关于工作的定义,这也刚好是最近我在工作中产生的一段困惑,他是这么说的。

我觉得人工作的理由可以简单分成物质与精神。

首先,人工作是为了物质回报。你不能单纯为爱发电,你需要衣食住行,你需要参与社会生活,你得有钱。

其次,人工作是为了精神需求。无论是自己喜欢,还是提供正面的社会意义;无论是自己开心,还是让别人开心。

比如我作为乙方,判断接不接一份工作有三个条件,满足一个就接。最好三点都满足,但这就有些奢侈了。

条件一,给钱。只要给够钱,怎么虐待我都可以;条件二,省事。这个事情我不费太多力气,顺手可以做;条件三,荣誉。钱可以不多,也可以特别麻烦,但能让我有职业荣誉感的话我也会做。比如我会愿意把自己票房与口碑皆好的项目放到前面介绍。

那来说说须磨久善(被称为“神之手”的须磨久善,他是世界首例胃网膜右动脉的冠状动脉旁路手术、日本首例巴提斯塔手术的主刀医生,有一本自传体图书《给想成为医生的你》,wannz注)为什么想成为医生呢,答案在书里的120页。那是1964年,正值东京奥运会,他上初二,十四岁。日本当时发展飞快,员工要为公司奉献一生,但他不想当大公司的螺丝钉,想更自由,或者说更有自我,思来想去只剩下两个职业,一个是医生,一个是律师

契机是因为看了国外的医疗剧和法庭剧,觉得里面的医生和律师非常帅,医生救死扶伤,律师守卫正义,多么潇洒炙热,这个好。然后他就开始纠结选哪个,最后选了医生。为什么?因为法庭上总要有人赢有人输。但医生帮助别人,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不会有人输

须磨久善的理由还挺幸福,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看了部电视剧,然后就立志当医生。

而镰田洋正好与他相反。须磨久善说自己不想去大公司当螺丝钉,而镰田洋却是一个追公司族,就像追星族。偶像需要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

镰田洋(东京迪斯尼乐园的保洁,在遇到了查克·保雅金,即迪士尼的“清扫之神”之后,通过在保洁工作带着见微知著的精神一步一步做,成为保洁部门的负责人,并且需要负责培训新人,wannz注)是在蜜月旅行时去了洛杉矶的迪士尼乐园,被那里的梦幻与美丽深深吸引。之后发现东京迪士尼乐园在筹建,他就想成为其中一员。但他用了三年,投了六次简历才终得入选,这期间所做的努力与辛酸他都毫无保留地记录在了书中。作为粉丝,无论迪士尼给他什么工作,他都会接受。所以哪怕是夜班保洁这么一份苦累的差事,他也接了下来。

须磨久善比较直接,他想当医生,想帮助别人,而镰田洋,他很纯粹又不纯粹。纯粹在哪儿呢?就是他认定了这个品牌,就一定要做和它相关的事情。但迪士尼是一个品牌,他并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去做什么。当然,他们是很优秀的人,一个有自己明确的职业方向,并且努力实现;一个认准品牌,并帮助和守护这个品牌完善和发展,同时自己也受到品牌光环的笼罩

那小山薰堂(熊本熊的策划者,《入殓师》编剧,著名电视节目策划人,wannz注)为什么从事现在的工作呢?我找了很多资料都没找到一手的,不过最可能的理由是,他考了日本大学艺术学院。因为进了艺术学院,身边就会有人给他各种各样的机会。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学长介绍的电台助理类的工作。所以,他选择这个职业是非常顺其自然的,身边的人,所处的环境都促成他的职业发展

我再说说自己为什么要做现在的工作。

我大学学计算机软件,按理说,我应该是个程序员。但我大学期间非常迷恋电影,大一大二时天天逃课看电影,还自己买了个DVD机看港片、美国片。到大三大四时突然醒悟,我还要毕业呢,于是“迷途知返”完成学业……2004年,沈阳有家视频网站来校招,我就去了。中国的文化中心在北京,艺术中心在上海,而在沈阳,大家觉得除了二人转,应该也没什么和艺术有关的事了。但我有一个电影梦,这个视频网站让我觉得自己离梦近了很多

我记得非常清楚,就是我没带简历,回去拿简历时,还写了一篇影评,写满了简历背面递给对方。之后我在网上查这家公司的地址,第二天就骑着车去了,应门的是昨天接待我的人。我说,昨天给了简历,今天有结果吗?

他说你既然来了,就跟我们的编辑聊聊吧,我就聊了一下,他说你能不能再写点东西?我说写什么?他说三篇影评。我当天晚上写完,第二天带着U盘又骑车去了。他说你来得好频繁,这样吧,我们主编在,你跟他聊聊吧。我就跟主编聊了一会儿。

如今,我也开过公司也招过人,流程没那么快,不可能今天给简历,明天给答复,但我当时就是这么心急如焚。好在最后我被选中,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。在这一点上,我觉得自己和镰田洋有些像,他有迪士尼梦,我有电影梦,无论让我干什么都行,只要与电影有关

作者还说到…

我在中学时代就已种下了电影梦。无论付出多少代价,重复多少次,我还是会一步一步继续走电影这条路。我很喜欢乔布斯说的:“你不可能在眺望未来时把生活中的每个点连接起来,只有回顾时才能连点成线。所以你必须相信今日所做的会影响你的未来。

谈论工作的幸福时,绕不过一个问题,就是如何体现和衡量工作的价值。这次,我把它简单分为客观数据与主观判断。

比如须磨久善,他的手术成功率是99%。一百位需要做心脏手术的人,他能救活九十九个,所以他是“神之手”,这是客观数据。做完手术后,患者对医生的感谢和称赞,是主观判断。

虽然大家都希望靠客观数据,但这个世界却有一套很复杂的显规则、潜规则在左右评判的标准。就像小山薰堂编剧的《入殓师》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,他自己也无法预知能否突围,只有得到评委的认可才能得奖。

有的人善于交际,了解社会规则,就希望得到主观的认可;有的人希望回归客观,把工作放到明面上,用成绩来说话。可实际工作中又没办法分那么开。你也可以想一想自己的工作,客观和主观的标准都是什么

此外,讨论工作的幸福时,成就感也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一个人如果有了客观的数据,比如业绩好、报酬高,这是实打实的数;同时,众人敬仰,有很多人称赞,你肯定会幸福

说说我自己,我为什么幸福又不幸福呢?幸福,是因为我喜欢电影又做电影行业;不幸福,是因为电影营销是纯主观判断的。换句话说,电影票房十亿、二十亿、三十亿跟宣传到底有没有关系?这是我从业多年来,一个令我非常虚空和直击灵魂的拷问,我做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?

我觉得所有人都希望有一套工作的评判标准,这样才有成就感。但营销的工作没有。我们宣传电影,每个电影都是独一无二的。刘德华演的两部电影,就算同一天上映,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作品,而且它的价值体现在制作环节,很多人因为刘德华去看,并不会觉得是因为宣传好,所以去看。

我工作的最终价值是让大家买票,是一个消费心理学,无法判断你几点几分看了什么帖子,产生了消费的欲望,所以购了票。人们决定买一个东西,多是综合因素。今天看了一个海报,明天别人说了一句好,然后你最近又思考相关的主题,所以才决定买票。

我的工作无法量化,所以就变成一个纯主观的判断,别人说你好你就好

别人怎么说你好?票房好,大家都好,一旦票房不好,各种甩锅。海报丑,演员没请对,投放不精准……我们天天经历这些事。

虽然我从事自己喜欢的行业,但慢慢发现,即便能拿到丰厚的报酬,做这件事的意义以及成就感也越来越模糊。

以及,作者在文末给出了一点人生建议…

从三位作者和我自己的工作经验中,我总结出一些建议,作为中年人的礼物分享给你。

首先,从脏活累活干起

这是什么意思?以镰田洋为例,从保洁干起。按理说,迪士尼这么大的公司,他本来打算进去之后规划园区,结果先当了保洁,而且每天上夜班。

小山薰堂其实也是这样。你现在觉得《入殓师》有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殊荣,是万众瞩目的电影。但这个项目其实折腾了十年。电影的题材涉及日本宗教和伦理问题,当时在日本,给死人化妆,从事入殓,不是那么光彩,所以没人愿意碰。导演是泷田洋二郎,最早是拍粉红电影的。

我脑补了一下,这个片子当时应该是没人愿意接,过了十年,到了小山薰堂和泷田洋二郎这儿,就接了,而且小山薰堂之前没当过编剧。事后觉得这是一个荣誉,但事前就是个烫手山芋。

其次,多走关系

以须磨久善为例,他之前在大学附属医院当助理时没有主刀机会,他觉得自己已经三十多岁,要是再不上手,技艺无法长进。

他最后决定去美国留学,那他为什么能去美国留学?因为他妻子的亲戚,认识犹他大学医学院小儿科的教授,通过对方获得了犹他大学LDS医院参加手术的资格(这所医院拥有多位美国著名的心脏外科医生),得以提前执刀。

小山薰堂也是靠关系,他的学长给他介绍工作,他把握住了。熊本熊也是相互走关系促成的,熊本县的人找小山薰堂帮忙,小山薰堂又靠关系把熊本熊安排进当时一个棒球联盟比赛里演出……

我为什么会强调这一点?因为这是很多事发生的前提与可能,是一种机会

今天我能坐到这里也是因为关系。我在播客《大内密谈》做《守望者》专题的时候,在网上找资料发现RED韵的文章,我本来想借鉴,但发现借鉴不了,好东西太多,干脆把人请来了。之后RED韵让我作客他的播客《不宅》,在这里认识了“14岁懂社会”的责编。她和我聊到工作,觉得可以办这么一个活动。所以我才能坐在这里和你分享。

最后,会干活也要会吆喝

这也是老生常谈。可能有很多人不愿这么干,只想默默埋头做事,但这个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

小山薰堂在书里提到,希望每个人都自报家名,给自己贴个标签,才能让大家印象深刻获取更多机会。镰田洋一面为迪士尼工作,一面也是迪士尼营销体系的一部分。镰田洋在迪士尼乐园的经历,给人一种迪士尼连保洁人员都可以做这么好,用各种各样的触点告诉大家迪士尼这个品牌的优秀。

须磨久善是外科医生,但他也会同意拿自己的经历拍特别剧,他初衷很简单,就是希望人们能了解外科医生真正的工作情况。“神之手”也是制作组想出来的称号,如今,这个称号和他的名字捆绑在一起,也是一种吆喝。

每一个人的经历和契机都不可复制,从细节看,干大家不愿干的活,多走走关系,多吆喝吆喝,职业生涯可能就会变得更幸福一些。

看完了这个故事,也算是推动我对于当前的工作做一些精进的仔细思考,如何在工作中衡量物质回报与精神追求?如何又能在工作中从脏活累活开始做,多走关系,并且能够学会对自己的成果进行吆喝,确实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